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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松長篇小說《爺的榮譽》:在新舊與雅俗之間

來源:文藝報 | 孟繁華  2019年11月29日08:29

王松是好小說家。姑且不論他幾百萬字的其他作品,僅就《雙驢記》《葵花引》《紅汞》《哭麥》等“后知青小說”的成就,就足可以走進當代作家的第一方隊,他的這些作品改寫了一個時代的“知青文學”。長篇小說《爺的榮譽》與他此前所有的小說都不一樣,無論是人物還是故事,無論是講述方式還是情節設計。實事求是地說,這是我近期閱讀的最好看的小說之一,是讓人不忍釋卷的小說,王松實在是太會講故事了。小說以“官宅”里王家老太爺的三個兒子長貴、旺福、云財的性格與命運展開,在近百年的時間里,在京津冀魯闊大的空間演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人間大戲。我們可以將其看作家族小說,也可以看作歷史小說;可以把它當作消遣娛樂的世情小說,也可以當作洞悉人性的嚴肅文學。如何界定《爺的榮譽》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小說帶給我們完全不一樣的閱讀快感。

小說的講述起始于“我”太奶的一只青花夜壺的丟失。偷這只青花夜壺的不是別人,正是二爺旺福。旺福16歲年間勾搭上了一個“賣大炕”的馮寡婦,于是,青花夜壺的失而復得成了一條與旺福有關的小說線索。太爺為了兒子們的前程也為了家業傳承,讓三個兒子一起去了北京,大爺二爺是去讀書,三爺是去打理大柵欄的綢緞莊。大爺長貴倒是讀書了,三爺也開始學習掌管生意。只是這二爺旺福,到了北京如魚得水,與天橋“撂地兒”的混在了一起,學得了一些武藝也助長了“渾不吝”的性格。于是自然少不了惹是生非,但也因結交了一些地面朋友,多次擺平了綢緞莊的大事小情。小說描寫最生動的是二爺旺福。他與馮寡婦雖然只是萍水相逢、男歡女愛,但他已然走的是情愛路線,不僅不讓其他男性接近馮寡婦,而且幾乎把馮寡婦養了起來。也因此與馮寡婦的其他男人、特別是花禿子結了梁子,這亦成為小說與旺福有關的一條線索。開店做生意打理綢緞莊,免不了與管家掌柜以及各色人等打交道,特別是綢緞莊何掌柜父子用東家的錢賺自己的錢,另開店鋪的事,三爺云財斗智斗勇將何家父子所有行徑悉數掌握,大獲全勝。這一橋段是小說最為精彩的段落之一。大爺長貴讀書期間鬧革命、走日本,全國解放后成為文藝干部,但因“歷史問題”終未成大器,雖然命運一波三折,但還算有個善終。旺福幾經折騰,因馮寡婦和心愛的小伙計祁順兒都被日本人殺害了,最后加入了解放軍,還去過朝鮮抗美援朝。但他性格乖戾,因拒絕接受軍長女兒的愛而返鄉務農。三爺雖然精明有心計,但家道破落后只靠挖自家祖墳的陪葬度日,情景不難想象。三個爺三種性格、三種命運,大起大落處無一不與社會巨大變革有關。因此,《爺的榮譽》表面是一部民間大戲,但人物命運無一不蘊含在歷史的不確定性之中。小說讓人欲罷不能,最要緊的還是其中的細節和生活氛圍。王松對歷史和生活細節的把握,使小說縝密而少疏漏,生活氣氛仿佛讓人回到了舊時老北京或老官宅。

有人認為小說不能只講故事,只講故事那是通俗小說,小說更要講求“韻味”,講求“弦外之音”,要有反諷、有寓意,要言有盡意無窮。這些說法都對,但小說從來就沒有一定之規,小說是有法又無法。現在的小說是有韻味、有反諷也多有言外之意。但現在很多小說什么都有就是不好看也是事實。因此,小說最終還是一個實踐的問題,理論固然重要,卻不能一攬子解決小說所有的問題。特別是在小說無所不有的時代,批評還是不能抱殘守缺一條道走到黑。

說《爺的榮譽》在新舊與雅俗之間,我覺得是這樣:舊小說大多是章回體,多為世情風情,寫洞心戳目的男歡女愛、家長里短,而且到關節處多是“欲知后事,且聽下回分解”的賣關子。為的是勾欄瓦舍的“引車賣漿者流”下次還來,說到底是一個“生意”。但《爺的榮譽》不同,小說情節緊鑼密鼓密不透風,“又出事了”“又出事了”在小說中不時出現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既有人情男女也有宅府大事,但背景皆與社會歷史相關,特別是關乎人物命運的緊要處。其次是對女性命運的深切同情。舊小說如《姑妄言》、“三言二拍”等,女性多為犧牲者,但講述者往往少有同情。《爺的榮譽》則不然。小說中的馮寡婦雖然迫于生存而賣身,但她多情重義、一諾千金,她不是一個見利忘義、水性楊花的女人;梅春、甘草皆因男女之情被逐出“官宅”,但事出有因皆不在兩個女子身上。特別是長生娘甘草,因當年將許配給旺福時,旺福酒后亂性與其發生關系,甘草得了花柳病。顯然是旺福在外亂性傳染的,但旺福矢口否認,于是甘草被迫嫁給了王茂,生的長生又是旺福的兒子。旺福最后還是栽在了自己兒子長生手里。這樣的情節設計似乎又回到了“世情小說”的舊制,即冤冤相報因果輪回。但講述者對梅春和甘草的同情溢于言表,這是《爺的榮譽》區別于舊小說的另一特點。

讀這部小說,我總會想起京劇《鎖麟囊》。這出戲故事很簡單,說的是一貧一富兩個出嫁的女子偶然在路上相遇,富家女同情貧家女的身世,解囊相贈。10年之后,貧女致富而富女則陷入貧困之中。貧女耿耿思恩,將所贈的囊供于家中,以志不忘。最后兩婦相見,感慨今昔,結為兒女親家。戲劇界對《鎖麟囊》的評價是:文學品位之高在京劇劇目中堪稱執牛耳者,難得的是在不與傳統技法和程式沖突的情況下,妙詞佳句層出不窮,段落結構玲瓏別致,情節設置張弛有度,在整個京劇界的地位亦為舉足輕重。《鎖麟囊》是翁偶虹于1937年編劇的作品,現代“愛美劇”當時已經名聲大噪。但舊戲新編依然大放異彩。但話又說回來,《鎖麟囊》在戲劇界還是被認為是“傳統”劇目,其原因大概還是舊瓶裝舊酒,情節不外乎世事無常但好人好報的傳奇性。但《爺的榮譽》看似是“白話小說”的路數,但它是“舊瓶裝新酒”,小說的觀念不是傳統的,也不是西方的,而是現代的。在小說寫法日益求新的今天,王松敢于在形式上“回頭”,大膽啟用舊制,以舊小說的形式呈現世道人心與日常生活和社會大變革的關系,不僅使小說風生水起驚心動魄,而且深刻地表達了社會歷史內容。應該說,《爺的榮譽》不僅是中國故事,更是中國文學經驗的一部分。

 

創作談:王松:流淚已回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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