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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學中的哪吒:《封神演義》有功,《西游記》有“罪”

來源:文學報 | 竺洪波  2019年11月29日08:15

《西游記》中的哪吒,比起《封神演義》里的哪吒已然收斂、沉穩不少。少了幾分靈氣,也少了幾分戾氣,告別兒童時代的頑皮開始循規蹈矩地做一個好神仙了。而我們之所以會有失落,可能就是因為我們在逐漸成長的過程中,還懷念著當初童年歲月里的肆無忌憚與隨心所欲。

哪吒熱終于消停下來。

其興也勃,其衰也忽。動漫電影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,引起超級轟動,票房位列中國影史動畫電影票房第一,將之前的人氣冠軍《西游記之大圣歸來》遠遠拋在后頭。

電影,特別是電影巨制,觀眾多,票房高,這是當今文化狂歡的常見現象,無論是《大圣歸來》,還是更早的《西游降魔篇》,每每轟動一時,然后復歸沉寂。這次的《哪吒》只是重復,而且這樣的“重復”還將不斷地重復出現。

所以,關于哪吒的話題,必須回歸文學才是正途,因為從根本上說,哪吒的藝術形象是由《西游記》和《封神演義》兩部經典小說塑造的,當然它還有隋唐佛經等更早的文化源頭,影視等衍生作品只起演繹和重構——通常表現為修補或消解——的作用。脫離文學母題的哪吒不是真實的哪吒,脫離文學視閾的評論難免會言不及義。

《西游記》和《封神演義》誰先誰后

眾所周知,《西游記》和《封神演義》都有哪吒故事,考慮到《西游記》的文學成就、地位和影響遠高于《封神演義》,而對哪吒故事的敘說反倒比較簡略這一“錯位”性事實,評論哪吒就有了特殊的困難:兩者孰先孰后。用陳洪和苗懷明兩位學者的話說:哪吒故事,究竟是《西游記》“縮寫”了《封神演義》?還是《封神演義》“擴寫”了《西游記》?

考檢學界研究,學者徐朔方先生對此曾有周詳的論說。在《論〈封神演義〉的成書》一文中,徐先生的基本觀點是兩者先后“尚無法定論”。因為:

假使兩者成書年代已確切地考查清楚,雷同的片段也未必都是遲的因襲早的。因為兩者都經歷了長期的流傳過程,包括民間藝人說唱階段在內。如果他們在形成過程中彼此滲透,成書早的作品也可能受到比較早的作品的影響。成書遲的作品的產生和流傳反而比成書早的作品更早,這樣的可能性不能排除。

就此,徐先生分別指出了以下兩種情況的存在。比如《千峰排戟》賦兩書互見,“《西游記》應是原作,《封神演義》則是襲用者。”而《煙霞渺渺》賦兩書互見,“《封神演義》應是原作,《西游記》則是襲用者。”兩書來源“彼此滲透”,纏夾不清。

怎么辦?

我想,既然“孰先孰后”的兩種可能性都存在,那么是否可以分為兩步走?其一,假定《封神演義》因襲、改編了《西游記》,這是一個怎樣的哪吒形象?其二,假定《西游記》承接、竄改了《封神演義》,則又是一個怎樣的哪吒形象?

如此作分層次、分步驟考量,或許會有新發現。我的結論是:文學中的哪吒,《西游記》不及《封神演義》遠矣,或曰:《封神》有功,《西游》有“罪”。

哪吒魅力來自頑童形象和代際沖突

平心而論,《西游記》中的哪吒形象并不光彩奪目。在吳承恩筆下,哪吒的性格刻畫比較單薄,其神氣差美猴王十萬八千里,甚至不及二郎神。

哪吒首度亮相在第四回“官封弼馬心何足,名注齊天意未寧”,哪吒與其父托塔天王李靖主動請纓征剿亂天宮的孫悟空。雖然“總角才遮囟,神奇多敏悟”的兒童形象很吸引人,還頂著“三壇海會大神”的招牌,手執砍妖劍、斬妖刀、縛妖索、降魔杵、繡球、火輪兒等六件兵器,然而竟被孫悟空一招擊潰,“負痛逃走,敗陣而回”。后來,“鬧天宮”事情搞大,哪吒與李靖等五大天王合戰孫悟空,依然不能取勝。也許作者都不好意思詳寫這般不入流的車輪爛戰,只好含混說出結果:“(孫悟空)打退了哪吒太子,戰敗了五個天王”。

孫悟空是通天徹地的大英雄,哪吒打不過并不丟人,問題是:失敗似乎成了哪吒的標記。在與其他對手的交戰中也沒有占到多少便宜。第五十一回“心猿空用千般計,水火無功難煉魔”,悟空遇到太上老君座下青牛下凡成妖的獨角兕大王,抵擋不過,便去天庭搬救兵,玉帝差遣的便是哪吒三太子。不過縱然哪吒抖擻精神,一會兒化身三頭六臂,一會兒“弄出降妖法術”,卻還是敵不過兕大王從老君那里偷來的金剛琢,還被金剛琢套去了自家的六般兵器,慌得個棄兵丟甲“赤手逃生”。

自從金庸、古龍的新武俠小說風行,武功修為即等于俠客的魅力指數。所以在《西游記》的“兵器譜”上,哪吒武功平淡,魅力指數排不進雙十。

在《封神演義》中,哪吒“逆襲”成功,實現驚艷式“華麗轉身”。哪吒毫無疑問占據英雄榜top1的位置。歷代讀者喜愛哪吒,倒不全在武功和法術,而在其性格的豐滿和故事的精彩。其原因具體有二:

其一,可愛的頑童形象。

按照現代文學理論,頑童是文學母題之一,與自然的母題、愛的母題以及生死母題同列。其健康的兒童性是現代文學性的重要標志。

頑童——現在流行稱為“熊孩子”,智商上乘,生命力充沛,毫無約束和自律,具有最為充分的破壞性和創造性。

這種破壞性和創造性在“哪吒鬧海”達到極致。哪吒到海里沐浴,把“混天綾”做浴巾漂一漂,“把水俱映紅了。擺一擺,江河晃動;搖一搖,乾坤震撼。——那水晶宮已晃的亂響。”龍宮來人干涉,他使起性子打死夜叉,痛罵敖丙太子,還抽了他的龍筋,美滋滋想著給父王做戰袍的腰帶。

哪吒不僅鬧海,還大鬧陳塘關。李靖是陳塘關總兵,關上陳列著鎮關之寶乾坤弓,又稱軒轅弓,一日哪吒手癢,抽出一支震天箭胡亂射去,不料哪吒天生神力,響箭像導彈一般直沖云霄,最終落在遠方骷髏山白骨洞,妥妥地射死了石磯娘娘的碧云童子。石磯娘娘前來興師問罪,哪吒耍盡頑童的刁蠻,不但不肯認錯,反而攛掇師父太乙真人施法術滅了娘娘,終于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,引發“滅門絕戶”之禍。

文學的最高原則是審美,欣賞文學就是追求心理愉快。歷代讀者在欣賞哪吒故事的時候,沉浸在“開心一刻”,早已忘記了科學的真理性。那個混天綾,據考其實就是兒童的一塊紅肚兜,哪有翻江倒海、震撼乾坤的力量?他們也徹底丟棄了是非觀,明明是哪吒頑劣無故侵犯了別人的生命,反而把愛和同情的天平傾向于他,把他當作一個創造了驚天奇跡的小英雄來崇拜。

其二,激烈的代際沖突。

《封神演義》中的哪吒是個怪胎,美其名曰靈珠子投胎,母親懷孕三年半才出生。“莊公寤生,姜氏惡之”,所以李靖一開始就視其為妖孽,不待見他。當哪吒連番創下大禍,李靖怒斥,提劍殺他,哪吒無奈“剔骨還父,析肉還母”,自斷性命,與李靖了斷了父子關系。

這樣驚心動魄的故事還僅僅是哪吒和李靖父子矛盾的開始。哪吒靈魂借慈母殷夫人所建哪吒廟安放,可李靖視其為妖行惑眾,“生前擾害父母,死后愚弄百姓”,遂怒打哪吒塑像金身,燒毀哪吒廟宇。后來太乙真人賦予哪吒蓮花化身,生得“面如傅粉,唇似涂朱,眼運金光,身長一丈六尺”,他沒有三魂六魄,不在三界五行之中,完全是一個“神一樣的存在”。有詩贊曰:

兩朵蓮花現化身,靈珠二世出凡塵。手提紫焰蛇矛寶,腳踏金霞風火輪。豹皮囊內安天下,紅錦綾中福世民。歷代圣人為第一,史官遺筆萬年新。

哪吒憤恨李靖無情,一路追殺,把李靖追得四處逃命,驚動四方神仙紛紛前來調停斡旋。——這是沖突的高潮。

有學者評說哪吒李靖故事的意義在于反抗封建父權,打破君臣父子之禮,李靖的落荒而逃正象征著父權的脆弱和崩潰。這是一種社會學階級論批評,雖然不無道理,但并不符合作品實際,也有拔高主題之嫌。父權并不脆弱,在一定意義上也并不封建,尊重父親的權威是人類普適性倫理準則。在《封神演義》中,哪吒的殺父“任性”被神仙的一扁擔打醒,終于與父親和好如初,燃燈道人授予李靖托塔,震懾哪吒,恰恰證明父權得到了加強。

在我看來,哪吒與李靖的故事究其實質是一場代際沖突。代際沖突是永恒的人類文化現象,只要有代際存在,就會有沖突發生。美國文化人類學家瑪格麗特·米德在她的《代溝》一書中,曾對代際沖突做過經典性的論述。她指出:

整個世界處于一個前所未有的局面之中,年輕人和年老人——青少年和所有比他們年長的人——隔著一條深溝在互相望著……因此,人們可以問:“代溝在變窄嗎?代溝在彌合嗎?”但是一條深深的、人工的溝壑是人類親手所挖,這樣的溝是不會彌合、不會變窄的。

父子、師徒之間則是最典型的代際沖突,《封神演義》與《西游記》恰巧凸顯了這兩種普適性代際沖突。在現實中,我們每個人都有父子、師生的身份,各有自己面臨的問題,因而這兩種代際沖突就有了全方位的迎合和共鳴。比如以哪吒和李靖的父子沖突而言,作為年輕一代,他們自然而然地為哪吒的反抗拍手稱快;但站在長輩的立場,他們也未必不會感到快感,因為哪吒再折騰畢竟還要返邪歸正,重新回到父親的懷抱。 (下轉第23版)

(上接第22版)總之,哪吒的形象主要是由《封神演義》塑造的。如果說,它在《西游記》的基礎上,把一個單薄、扁平的哪吒“擴寫”刻畫成如此鮮活、生動、光彩照人的藝術典型,確乎是一次偉大的藝術創造,功德無量。

《西游記》中的哪吒為何忘了做神仙的初心

反過來說,如果《西游記》的哪吒故事是對《封神演義》的“縮寫”,那么它無疑是要讓大家扼腕嘆息的。

在吳承恩筆下,那個曾經百般精靈、千般刁鉆的小英雄哪吒消失了。雖說他的官階處在“上升通道”,在征討孫悟空叛亂的時候還被玉帝封為十萬天兵的先鋒官,賜號“三壇海會大神”,可本領和功績卻不見有何增長,暗淡之中失去了戰神的風范。在《西游記》中,我們再也見不到他在《封神演義》里鬧海、鬧關和征討紂王軍隊時戰無不勝、所向披靡的形象了。更有甚者,他似乎連膽子也變小了。第一次披掛上陣,便被孫悟空笑作是“奶牙尚未退,胎毛尚未干”,在之后的激戰中,被悟空一棒打在左膊上,負痛逃亡。回到陣前,他戰戰兢兢在父親面前匯報戰況,后即隨同大軍班師回朝,哪里還有當初意氣風發的激蕩催人。

不過,在我說《封神》有功,《西游》有“罪”的時候,細心的讀者會發現,這個罪字是加引號的。我要表達的意思是:《西游》中的哪吒雖不及《封神》中的哪吒鮮活和飽滿,但它的“退化”是有原因的;同時也還具有一些自身顯著的特點,并非完全乏善可陳。

先說“退化”的原因。

《西游記》的主人公是孫悟空,哪吒必須“退居二線”,為孫悟空做鋪墊,騰空間,把所有出風頭的機會都讓給美猴王。所以他必須是孫悟空的手下敗將,取經路上孫悟空“武功變小”打不過一干妖怪,他也只好跟著打不過妖怪。否則就成了喧賓奪主,壞了如來佛祖設計的“游戲規則”。不是主角了,哪吒的裝備也比當初差了一個等級。當年鬧海的紅綾,脖子上的乾坤圈都已不見蹤影,只剩了腳下踩的風火輪。六般武器也成了砍妖劍、斬妖刀、縛妖索、降魔杵、繡球、火輪兒,看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稀奇的寶貝,功力自然也就不及當初。不過也有一種可能是,從紂王時代到王莽時代大約有兩千年時間,哪吒神仙做久了,養尊處優,安逸慣了,一身的本事便都放下退化了。如果真是這般,那他可要好好反省一下,怎么就忘了做神仙的初心,忘了與時俱進。

又及,《西游記》是佛教文本,賜予哪吒荷葉化身的造物主由道教太乙真人變成了釋迦牟尼佛祖。這也難怪,畢竟《西游記》中唐僧師徒歷經千辛萬苦去往的是西天,拜的是如來,取的是佛經,連那令十萬天兵天將都束手無策的孫猴子也是佛祖出馬降服的,把這一樁“再造”功德順便歸在佛祖名下,亦是情理中事。佛教溫柔敦厚,哪吒皈依佛教,自然要把那“百般精靈、千般刁鉆”收束起來。

我們看到,《西游記》中的哪吒比較成熟,有理性,講道理。第三十三回孫悟空在平頂山蓮花洞智斗二魔,設計要騙取精細鬼、伶俐蟲兩個小妖手中的“紫金紅葫蘆”和“羊脂玉凈瓶”,與玉帝商量要借半個時辰的天,未遂。哪吒就替他出“曲線救國”的主意,借了真武大帝的皂旗,在南天門上一展,把那日月星辰都遮住了,才騙過兩個小妖得到寶貝。第八十一回唐僧被金鼻白毛老鼠精擄去,孫悟空發現女妖洞穴中供奉著李靖和哪吒的牌位,便鬧上天宮,狀告天王,又是哪吒在中間說話,緩和了父親托塔天王和孫悟空之間的對峙,最后下界幫助悟空除妖救出唐僧,父子聯手成了奇功。

再說可觀之處。

哪吒并非是純粹的文學虛構形象,而是具有羅蘭·巴特所謂“先時文本”的原型。據學者陳洪考證,《大方等大集經》《比方毗沙門天王隨軍護法儀軌》《景德傳燈錄》《禪宗頌古聯珠通集》等佛經和佛學著作中都有哪吒的零星記載,內容涉及哪吒出世和“剔骨還父析肉還母”等情節。在以往的作品中,“哪吒”只是梵文Nalakuvara的音譯之略(在佛經中,他是四大天王之一北方毘沙門天王的三子,乃守護佛教之善神),而《西游記》卻賦予了如此神性和靈性的緣由。

徐朔方先生曾提出一個新見解:《西游記》將《封神演義》中的哪吒“一個形象分化成為哪吒和紅孩兒兩個形象”。

哪吒善用火焰,而且威力巨大。《封神演義》曾寫到:“哪吒登風火輪,前有一對紅旗,如風卷火云,飛奔前來。”紅孩兒也善火戰,擺火陣,口吐三昧真火曾把孫悟空燒個半死。《西游記》有詩贊:

炎炎烈烈盈空燎,赫赫威威遍地紅,卻似火輪飛上下,猶如炭屑舞東西。生生化化皆因火,火遍長空萬物榮。妖邪久悟呼三昧,永鎮西方第一名。

這首贊詩同樣出現在《封神演義》(文字略有不同),這就說明,紅孩兒確實是從哪吒分拆出來的,是哪吒身上抽出的一根肋骨。

這是值得注意的,對我們認識哪吒形象的塑造也有啟迪。

眾所周知,紅孩兒這個形象,是一個聰明古怪而又靈光環繞的天才少年。除了妖魔的標簽,從某種意義上他就是哪吒的翻版。他的頑劣刁鉆,讓孫悟空吃盡苦頭。唐僧取經,需要遭受九九八十一難,需要眾多各色妖魔前來攪局,吳承恩從被謫貶的哪吒中分拆出一個紅孩兒,堪為靈光再現,神來之筆。那么,《西游記》中的哪吒加上紅孩兒,是否敵得過《封神演義》中的一個哪吒呢!

總之,《西游記》中的哪吒,比起《封神演義》里的哪吒已然收斂、沉穩不少。少了幾分靈氣,也少了幾分戾氣,告別兒童時代的頑皮開始循規蹈矩地做一個好神仙了。而我們之所以會有失落,可能就是因為我們在逐漸成長的過程中,還懷念著當初童年歲月里的肆無忌憚與隨心所欲。《西游記》把哪吒寫得成熟一點,乖巧一點,自有其邏輯和合理性。而從藝術構思上說,哪吒的神采有所退化,地位有所削弱,是由《西游記》的取經主題和整體結構決定的。

影視改編需要有底線嗎

回到電影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,作為電影作品,其藝術成就毋庸置疑。除了喊出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強音震撼了觀眾的心靈,一些細節也很煽情。比如哪吒天賦異稟,父母暗暗擔心他命不長久,而又不能表現出來;哪吒叛逆,對唯一關心他的母親大吼大叫,但又會在暗處偷偷抹眼淚;小伙伴渴望友情,但卻不得不面對友情來自敵人的無奈和煎熬。這些,我們在生活中或許都會“偶遇”。

但我們也應注意一個事實:此番電影制作對《封神演義》和《西游記》進行了大尺度改編。出于“接地氣”即迎合大眾審美需求的目的,作品加進了許多現代元素。除了腳踏風火輪,身披混天綾,手持火尖槍的軀殼造型,哪吒故事的核心內容遭到顛覆,一是改變了哪吒與龍族主要是敖丙的關系,二是減弱了哪吒與李靖的代際沖突,代之以一個當下的“肥皂劇”常見的雙胞胎善惡之爭的傳奇故事。對此,一般觀眾戲謔為“一個學霸與學渣的故事”,文學專家則揭示出其對古龍《絕代雙驕》的嫁接——兩對雙胞胎,注定要分道揚鑣,也注定成為你死我活的死敵的命運。

無論是一般觀眾,還是文學專家,都能一眼看到電影對文學的顛覆和消解。無他,只因這種顛覆和消解太過露骨和徹底了。站在影視一方,只要不違背公序良俗,對文學作品進行任何力度的改編都是合理的,然而,如果站在文學的立場,應該是并不歡迎這樣肆意的顛覆和消解,更不愿為它唱廉價的贊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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