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爭戰殺伐中的歷史與人性 ——評音樂劇《霸王別姬》

來源:文藝報 | 仵 埂  2019年11月29日09:12

要想在一個耳熟能詳、婦孺皆知的歷史故事里開出新意,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由王薇擔任導演、編劇,婁云青擔任作曲的音樂劇《霸王別姬》卻有著這樣的野心。這是一段不斷被演繹的歷史,特別是英雄與美人的遇合,司馬遷寥寥百余言的記敘,給了后人以極大的想象空間。虞姬者,何人也,竟能讓項羽如此傾心,在四面楚歌中,慷慨悲歌,“泣數行下”,一定有著超凡的動人魅力。劇中的虞姬,超越古典闡釋中拔劍自刎的忠烈女子形象,而被賦予一種特質,這就是她對戰爭的質疑,對和平的渴望。

虞姬的想法與整個百姓的想法相吻合。對于百姓而言,亂離人不如太平犬。作品中,編導用了多個場景來表現虞姬。第三場中,虞姬思夫心切,裝扮成兵士來到兵營與項羽相見。這一場中,編導特意添加了一個孩子豆芽,他的出現,為這場血腥的戰爭給百姓帶來的災難增添了鮮活的例證。豆芽因為饑餓偷軍糧而被抓,虞姬見狀,保護了豆芽,與項羽相逢。虞姬善良的品格得到呈現。這一場景中,她與項羽更多的是相見時的渴念和喜悅。到了第5場戲中,兩人產生沖突,這是在項羽坑殺了秦20萬降兵之后,虞姬對項羽說:“我可以忍受戰爭,但是我無法忍受殘忍。”我以為“可以用愛去改變你,但你心中的仇恨為什么不會減少?”項羽的回答是:“愛與恨是一切的開始,我只在乎輸贏”。這是項羽耿耿執著的念想,在戰爭中贏得勝利,當然,不僅項羽有贏得天下的渴望,對劉邦何嘗不是如此!但虞姬質疑這個“輸贏”,認為“戰爭讓女人失去丈夫,讓孩子失去父親,所有的女人都痛恨戰爭”。盡管幾千年的農耕文明中,在男權社會統攝下,女人作為第二性,其對社會事務發聲微弱甚至被忽略不計,虞姬的回答里,道出了女性的普遍心聲。盡管項羽的詞匯里,強調虞姬與自己的特殊關系,“你不一樣,你是我的女人。”暗示了我的輸贏與你捆在一起,贏則王侯,敗則無路。但虞姬卻想的是:“我們回家吧……我想念楚國的雨聲,我想念家鄉的小河。”“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,你教他們習武,我教他們讀書。”

劇中一個活生生的有著自己精神向度的虞姬形象呈現在觀眾面前。她愛項羽,但是痛恨戰爭;她希望用自己的愛化解項羽心中的仇恨,但是項羽心中的仇恨是那樣多,多到漫漶了她的愛,多到在愛面前,恨卻一絲一毫“不會減少”。在這個沖突里,虞姬“只想讓你(項羽)記住善良”,但是善良在廝殺的血腥中,顯得那樣軟弱無力,這也是虞姬的無力。音樂劇《霸王別姬》站在21世紀的文明燭照下,以它對歷史解讀的豐富性,追問人性、獸心和欲望。音樂劇的基本沖突面是楚漢相爭、劉邦與項羽的沖突,是天下爭奪的殺伐,但銜接這一核心沖突的則是項羽“我只在乎輸贏”的天下觀與虞姬基本人性中對血腥戰爭抗拒之間的沖突,當然,也有謀臣范增與項羽的沖突,以及劉邦的內心沖突等等。這樣多層面的矛盾構成,成為這出戲復雜豐富人性展示的看點。該劇將思考的觸角伸進歷史深處,思考這場天下爭奪中的人性,透視人性的黑暗,鞭撻人性的丑陋與暴戾,省視自我欲望的纏斗。在這一點上,該劇有著很好的呈現與設想。

劉邦,是音樂劇中性格塑造突出的一個人物。奪取咸陽之日,面對可能迅速到來的帝位,面對玉璽,面對秦宮秦娥,美女歌舞,劉邦開始沉湎其中,樊噲實話實說:“我們才占了咸陽,就想像秦王一樣享樂,豈不還是在重蹈覆轍?”這才點醒劉邦,使他“關宮門,鎖府庫,撤出咸陽,回灞上”。這一情節表現了劉邦對欲望的克制與隱忍,他是一個善于審時度勢的梟雄。鴻門宴上,他表達了對項羽的尊從,表達了甘居其下的姿態,逃過了一劫。尤為值得一提的是,演員對劉邦陰鷙性格特征的拿捏比較到位。

劇中還設置了一個穿線式人物:更夫。這個更夫的語言和視角,與整個故事的發展具有一定的疏離效果。他是個旁觀者,他在向世人敘說這場楚漢相爭的故事,他在看這場殺得血流成河的歷史。更夫一出場,就以局外人的姿態說:“項羽率軍北上救趙,劉邦西入秦關,楚懷王有約:先入關中者為王!”然后吟出他的主調:“長夜漫漫,風雨如晦。”這是更夫對楚漢相爭的心理感受,也是百姓對這場廝殺的心理感受。第三場里,更夫更為明晰地表達出“凄風苦雨,朝野滿盈”的境況,哀嘆“這一仗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打完?這膽戰心驚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?”眼見的“有錢的,都逃了,沒錢的,就受著吧……”這種戰亂構成的無奈,正是千百萬家庭破碎和民眾生靈涂炭的寫照。改朝換代,爭奪江山,歷來帶給民眾的只能是苦難。作品以一個更夫的視角,表達廣大百姓的心聲。這些地方,都可見編導新穎的想法和實踐探索。

這部音樂劇還有很多值得肯定的地方,比如,范增(亞父)形象的塑造非常生動傳神,他是項羽身邊的老臣,忠誠而有謀略,每每與項羽的莽撞簡單、剛愎自用相映對。在鴻門宴這個重大的歷史節點上,項羽不聽勸告以至于讓蛟龍潛走,失去了天下。范增對楚軍未來的前景充滿憂慮,但卻無力阻擋項羽的任性。這樣一個人物,演員處理得非常恰當。亞父一出場,觀眾便會覺得舞臺上溢滿他的氣息:忠誠深謀,苦心孤詣,焦慮無奈。這些特征神韻被演員演活了。

剛烈與柔情,兩種情態,同時呈現于項羽這個人物身上,在作品中也得到了極為細膩的表現。這些不僅表現在他對虞姬之愛中,還表現在對士卒的情感里。垓下之戰,霸王兵敗,戰場上尸橫遍野,在一陣陣嗖嗖的弓箭聲中,舞臺上是各種形態、橫七豎八的兵卒。他們有的弓著腰、有的偏著頭、有的半蹲著,這一場面的設計非常震撼,不同的尸體造型體現了士卒死不瞑目戰斗到底的氣勢。項羽出場,悲戚地唱著“這是上天的安排……”然后將士卒一一撫慰放平,合上雙眼,令其安息,場面催人淚下。

當然,作品也有一些不足之處,如整個作品中雖然有了以虞姬和更夫為代表的百姓視角,但卻稍顯微弱,整個作品的主調是項羽與劉邦之間的對壘廝殺,編導未能將這些人物的沖突和心理統一在敘事魂魄里,在許多地方稍感混雜,不能明晰地表現出編導的創作立意。這就使得許多情節與人物塑造之間不相接榫。如項羽坑殺秦降兵20萬,這樣一個場面,若編導的立意是對戰爭殘酷性的審視,那就是必要的段落;若立意塑造項羽的英雄形象,顯然不利于構想的實現完成。最后一場中,既表現了江東子弟兵的勇武,面對大敵圍困,無所畏懼的戰斗精神;又表現了將士們對戰爭的厭惡,呼喊:“我要回家!”這顯示出編導在兩種理念的處理上,彼此齟齬,沒有構成敘事的統一性。還有,在“四面楚歌”這場戲里,本可更好地發揮音樂劇的長處,借助楚歌或民謠展示這一戲劇性沖突,劇作和音樂創作具有開闊的展開空間,借用楚歌楚辭創作出一種類楚歌出來,表現凄美的戰爭氛圍。網上就傳有這樣附會性楚歌版本:“九月秋涼兮四野飛霜,日月征戰兮終歸劉邦。白發老母兮盼斷肝腸,妻子何堪兮獨守空房……”可惜這一部分在劇中沒能得到酣暢表達。

盡管有如上瑕疵,但是音樂劇《霸王別姬》從整體而言,具有了一個不錯的呈現和良好的構架,期待它在完善改進的基礎上,走向全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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